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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原典

一體同觀分第十八①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如來有肉眼②不？」

「如是，世尊！如來有肉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如來有天眼不？」

「如是，世尊！如來有天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如來有慧眼不？」

「如是，世尊！如來有慧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如來有法眼不？」

「如是，世尊！如來有法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如來有佛眼不？」

「如是，世尊！如來有佛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恆河中所有沙，佛說是沙不？」

「如是，世尊！如來說是沙。」

「須菩提！於意云何，如一恆河中所有沙，有如是沙等恆河，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，如是寧為多不？」

「甚多，世尊！」

佛告須菩提：「爾所國土中，所有眾生若干種心，如來悉知。何以故？如來說諸心，皆為非心，是名為心。所以者何？須菩提！過去心不可得，現在心不可得，未來心不可得。」


●譯文

佛陀問道：「須菩提！你認為如何？如來有肉眼嗎？」

須菩提答：「有的，佛陀！如來有肉眼。」

佛陀又問：「須菩提！你認為如何？如來有天眼嗎？」

「是的，佛陀！如來也有天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你認為如何？如來有慧眼嗎？」

「是的，如來具有慧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你認為如何？如來有法眼嗎？」

「是的，如來具有法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你認為如何？如來具有徹知盡虛空、遍法界的佛眼嗎？」

「是的，佛陀！如來有佛眼。」

「須菩提！你認為如何？對於恆河中所有的沙，如來是不是也說是沙？」

「是的，如來說是沙。」

「須菩提！如果一沙一世界，那麼像恆河沙那麼多的佛世界，難道不是很多嗎？」

「確實是很多的，佛陀！」

佛陀告訴須菩提：「如你剛才所說，如是多的恆河沙數佛世界中的一切眾生，他們所有種種不同的心念，佛陀是完全知曉的。這是為什麼呢？因為眾生的心源與佛如一，譬如水流歧脈，源頭是一，心性同源，眾生心即是佛心，所以，如來能悉知眾生心性。但是，眾生往還六道，隨業逐流，遺失了本心，反被六塵應緣現出的妄想心所蒙蔽，生出種種妄想心念，這種種心皆不是真實不變的心性，只是一時假名為心而已。這是什麼緣故呢？這過去之心、現在之心、未來之心，無非皆由六塵緣影而生，念念相續，事過則滅，這種種無常虛妄之心，都是不可得的。」


●講話

前分說「若菩薩通達無我、法者，如來說名真是菩薩」，然恐行者執無我、無法為究竟，又落入「於世俗諦不施設有、於勝義諦真理亦無」的斷滅空，因此大慈悲的佛陀，以自己具備的五眼為例，一一垂詢須菩提；須菩提亦了解佛陀的深心苦心，一一給予「有」的肯定回答。佛陀示知，就法性實相而言，眾生與佛實無二致，一體同觀。

一、五眼遍觀眾生界。

二、佛世界如恆河沙。

三、如來悉知眾生心。

四、三際妄心不可得。

佛陀以五眼為喻，一切眾生，皆具五眼，但被迷心覆蓋，不能自見。五眼說明五種平等：

（一）肉眼：眾生與佛平等。

（二）天眼：諸天與佛平等。

（三）慧眼：二乘與佛無分隔，顯小大平等。

（四）法眼：菩薩（如來因）亦具法眼，此明因果平等。

（五）佛眼：此顯佛佛道同。

一、五眼遍觀眾生界

五眼在凡同凡，在天同天，在聖同聖，在菩薩同菩薩，在諸佛同諸佛，乃平等真如之本體，在聖不增，處凡不減。《度世品經》說：

菩薩隨時開化，入於五道而淨五眼。

（一）肉眼：處於世間，現四大身，因此開化，度脫眾生。

（二）天眼：諸天在上，及在世間，未識至道，示以三乘，各令得所。

（三）慧眼：其不能解智度無極（即般若波羅蜜），皆開化之，使入大慧。

（四）法眼：其在褊局，不能恢泰，悉開化之，解法身無去來，令平等三世。

（五）佛眼：其迷惑者，不識正真，陰蓋所覆，譬如睡眠，示以四等、四恩之行、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一心、智慧，善權方便，隨時而化，進退隨宜，不失一切，各令得所，皆發無上正真道意。

一切悉知悉見、具清淨五眼的佛陀，慈悲說法，令人、天、二乘、菩薩等，不再被妄想執著障覆，能解自身本與佛身無異。佛陀因徹知究竟真理，因此才能發起大力用，於六道隨緣度化，周濟一切含識。《佛本行集經》云：

一切法勝唯有行，
清淨寂定不過心；
染著恩愛最怨家，
諸有恐怖是老死。

再美麗的風景，只有親自觀賞以後，才有真正的感受；再高妙的法，聽聞、思惟後，不進一步去實踐修證，不過如痴人畫餅充飢，說食數寶。

佛陀的五眼遍觀眾生界，此五眼神通吾人原本無欠無餘，只因念念被五陰所迷，不知同體共生，因緣相互依存的道理。

過去有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，名叫乾達多。有一天他路過一個地方，突然發現腳下出現一小團黑色的東西，他定睛一看，原來是隻蜘蛛，差點被一腳踏死。他忽然生起一念慈悲，心想：「蜘蛛雖然是小小的生命，但是我又何必把牠踩死呢？」於是他把腳提起，向前跨出一步，放了蜘蛛一條生路。

由於乾達多窮凶惡極，做盡壞事，因此死後就墮入無間地獄。當他正在受苦的時候，突然從空中飄下一條銀光閃閃、細如鋼針的蜘蛛絲。他彷彿身陷大海即將溺斃，卻見到船隻一般，趕忙攀著蜘蛛絲，奮力地往上爬，想要脫離無間煉獄的痛苦。

當他低頭一看，許多的地獄眾生也跟在他後面攀爬上來。他轉念一想：「這麼細小的蜘蛛絲，怎麼負荷得了眾人的重量，萬一蜘蛛絲斷了，我不就萬劫不復，永無解脫之期了嗎？」於是他伸腳，把尾隨而來的同伴，一個一個踢了下去。當乾達多用力踩踢同伴的時候，突然蜘蛛絲從空斷裂，乾達多和所有的地獄眾生，一起掉入黑暗無底的地獄之中，再度承受無盡的刀剮火煉之苦。

眾生的肉眼，只看到自己的痛苦，把人我隔絕二邊，那條銀光閃閃的蜘蛛絲，是感於吾人一念慈悲，救度自己超脫無間地獄的絲繩，當念頭昏昧時，剎那間又墮入地獄的猛火中。《金剛經》要我們不要被肉眼蒙蔽，要藉助無我的般若智力，開啟行樹重重，寶閣蓮池的天眼；五蘊雲消，如碧泉映月的慧眼；不著世間諸有，不住涅槃寂樂，自在遊化的法眼；見無眾生可度，無聖果可成，無上清淨的佛眼。

二、佛世界如恆河沙

佛陀在印度說法，地點大多在恆河兩岸，因此常舉恆河或恆河沙作譬喻，讓大眾容易了解。前文已明佛能見之眼，接下來說明佛的世界到底有多少呢？如經文所說的「如一恆河中所有沙，有如是沙等恆河，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」，這是一個無法想像的數目，恆河中所有的沙數，已不可計量，而其中的每粒沙又比作一恆河，如是「沙等恆河的所有沙數世界」中的所有眾生，都是佛所教化的對象。

《觀無量壽經》說：

「諸佛如來，是法界身，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。是故汝等心想佛時，是心即是三十二相、八十隨形好，是心作佛，是心是佛，諸佛正遍知海從心想生，是故應當一心繫念，諦觀彼佛……」

心朝夕與我們眠起，生死和我們依存，心想佛時，即現圓光普照；心住魔境，則受憂悲惱苦。

有一位比丘很歡喜打坐，這幾天在打坐時，遇到一件怪事，心裡很苦惱，於是向廟裡的老和尚請教：「我一入定，眼前就看見一隻大蜘蛛爬在我腿上，怎麼趕也趕不走牠。」

老和尚說：「下次入定時，你就拿支筆在手裡，如果大蜘蛛再出來搗亂，你就在牠的肚皮上畫個圈，看看是何方的妖怪？」

得到老和尚的傳授，那比丘準備了一支筆。下一次入定時，大蜘蛛果然又出現了。他馬上拿起筆來，在蜘蛛的肚子上畫了個圈圈作標記。誰知剛一畫好，大蜘蛛就銷聲匿跡了。因為沒了大蜘蛛，所以比丘便安然入定。

過了一段時間，比丘出定。傍晚時，準備沐浴淨身，才猛然發現，畫在大蜘蛛肚皮上的圈圈，赫然就在自己的肚子上。

這時，比丘才省悟到，擾亂自己入定的大蜘蛛，不是來自外界，而是發自自身心思妄想的幻境所現。

當我們在怪罪外境帶給我們苦惱和不安時，要懂得返歸自心，檢點自己的善念、惡念有幾分？不先洗淨心地，以空慧為清池、慈悲為芽種、忍辱為枝幹、精進為花葉，如何生諸大法果？學佛者，要明自心與佛感應道交，修行才有根本，不能做無根的浮萍。布施供養、拜佛禮懺等等，是逐漸止息吾人的妄想分別，從中觀照念頭，讓我們可以從「學佛」，進一步能「行佛」，於日常生活中，與諸佛打成一片。

觀眾生苦，與佛眼感應；
聞善妙語，與佛口感應；
做不請友，與佛身感應；
行利生事，與佛心感應。

心意明潔，六根齊修，即能入三世諸佛家室，自然獨具五眼神通。


●註釋

① 所謂「一體同觀」者，即是「萬法歸一，更無異觀」之意也。故能以一眼攝五眼，一沙攝恆河沙，一世界攝多世界，一心攝眾生心。眾生與佛，本來無異。眾生本有佛性，與佛原來無二無別，只是眾生隨業遷流，忘失了本性。而佛不為業轉，了悟真心。佛知眾生本為同體，因同體而起滅度無量眾生之大悲也。

② 所謂五眼，即：

　a. 肉眼：凡夫父母所生、肉身所具之眼。見粗色不見細色，見近不見遠，有物障隔則不能見。

　b. 天眼：色界天人因修禪定所得之眼，此眼遠近、前後、內外、晝夜、上下，皆悉能見。見細色，不為物所障隔，同時能見未來。

　c. 慧眼：為二乘聖賢之眼，能照見平等法界、空、無相的智慧，見諸法的普遍、無差別性。

　d. 法眼：是菩薩為適機應緣，度化眾生，能照見一切法門之眼。能見差別諸相，以及眾生心數，前因後果，如幻緣起的智慧。

　e. 佛眼：佛陀照了諸法實相，一切悉知悉見，圓具前四眼，而超勝四眼者。五眼並不是說一個人長五個眼睛來看東西，而是同一個眼睛，就他所能看見的意義來說有這五種不同的境界。傅大士偈云：「天眼通非礙，肉眼礙非通，法眼唯觀俗，慧眼直緣空，佛眼如千日，照異體還同，圓明法界內，無處不含容。」